在春天里,读懂历史的苍凉和少年的狂狷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2-14】
翻开语文课本,我们常常会遇见春天。
春天的诗,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惯性的欢愉。然而,当我们真正走进那些字里行间,试图触摸千年前那个时刻的温度时,会发现教科书里寥寥数语的“教学要求”,往往承载着远比我们想象中更为厚重的人生况味。
以《江南春》和《春日偶成》为例,这两首诗一扫而过似乎很容易,但若要真正读进心里,却需要我们放下教条,去重新审视那些关于美、关于历史、关于自由的瞬间。
视角的穿越:从千里江南到一瞬烟雨
杜牧的笔下,江南的春天是一场盛大的铺陈。
教学资料里告诉我们,这首诗要理解“诗句的意思”,要了解“作者的相关知识”。这当然是基础。但我总在想,当一个孩子读到“千里莺啼绿映红”时,他脑海中浮现的,究竟是那个被拆解成“绿叶”、“红花”、“水村”、“山郭”的拼图,还是一幅浩浩汤汤、无边无际的流动画卷?
杜牧的起笔,便是极尽夸张的大手笔。“千里”二字,瞬间将读者的视野拉扯到了极辽阔的空间。这里的春天,不是一枝一叶的精细描摹,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生命力的宣泄。黄莺在啼叫,声音连绵千里;绿树映衬着红花,色彩交织千里。
紧接着,水村山郭,酒旗迎风,这原本是静止的景物,因为有了风,有了酒旗的招展,便有了动感和人气。
这便是杜牧眼中的“今”。这是一个生机勃勃、充满烟火气息的世界。
然而,杜牧终究是杜牧,他是那个写出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的诗人,他的灵魂深处,总是刻着一种清醒的悲观。
当我们的视线随着诗句从辽阔的现实转向历史的纵深时,画风陡变。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这里的转折,极其突兀,又极其自然。眼前的楼台寺庙,不仅仅是建筑,它们是历史的化石。南朝的统治者们,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大兴土木,广建佛寺,企图通过神灵的庇佑来换取江山的永固。
他们成功了吗?
答案就在那迷蒙的烟雨中。当年的四百八十寺,规模宏大,香火鼎盛,如今却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掩映在苍茫的烟雨里。杜牧没有直接说“不”,但他用一幅烟雨图,无声地嘲弄了那些试图通过迷信来维持长久统治的努力。这是一种怎样的苍凉?繁华到了极致,便是荒凉;热闹到了极致,便是虚无。
我们在教孩子这首诗时,绝不能仅仅停留在“背诵默写”的层面。要引导他们去“看”。看到色彩的对比,看到空间的转换,更要看到时间的无情。春色越是无边,历史的兴亡之感便越是沉重。这种审美体验中的张力,才是这首诗真正的灵魂所在。
身份的突围:理学家的“逃学”日记
如果说杜牧的春天里藏着历史的忧愤,那么程颢的《春日偶成》,则是一次心灵的自由飞翔。
在很多人的印象中,宋代的那帮理学家,总是一副正襟危坐、严肃刻板的面孔。存天理,灭人欲,仿佛是他们唯一的标签。然而,程颢这首诗,却给了我们一个完全相反的切面。他告诉我们,即便是一个严谨的哲学家,在春风面前,也有一颗狂放的少年心。
“云淡风轻近午天,傍花随柳过前川。”
这首诗的开篇,没有宏大的叙事,只有一种极致的松弛。云淡淡的,风轻轻的,时间流转到正午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感?是卸下了一切重负后的轻盈。诗人此时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他沿着花丛,顺着柳林,不知不觉走过了前面的河流。
“傍花随柳”四个字,极妙。他不是在赶路,也不是在游春,他是在“随”和“傍”。这是一种与自然浑然一体的状态,仿佛他自己也变成了一棵柳树,一朵花。这里的春景,淡雅而有致,没有浓墨重彩的喧哗,只有一种天真的自然。
最妙的是后两句。“时人不识余心乐,将谓偷闲学少年。”
这是整首诗的情感爆发点。诗人此刻内心快乐到了极点,甚至达到了一种“陶然若醉”的状态。但是,周围的人并不理解。他们用世俗的眼光打量着这位长者,看他像少年一样在野外游玩,便私下里嘀咕:这老头儿,怕是像贪玩的孩子一样,偷闲逃学出来玩吧。
这里充满了反讽的趣味。世俗眼里的“偷闲”,恰恰是诗人眼里的“真乐”。世俗眼里的“学少年”,恰恰是诗人回归赤子之心的证明。一个“乐”字,道尽了春日郊游的真谛。这种快乐,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,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。甚至在别人看来是“不务正业”的行为,对他而言,却是生命中最本真的释放。
这给我们的家庭教育带来了极大的启示。我们常常用成人的功利眼光去审视孩子的行为,甚至也用这种眼光去审视古人的行为。看到孩子发呆、看云、玩水,我们往往急着去催促,去纠正,去给他们贴上“贪玩”的标签。但在程颢的诗里,这种“贪玩”被升华成了一种极高的精神境界。
真正的学习,难道仅仅是坐在书桌前吗?程颢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我们:走进自然,感受风和日丽,让心灵获得自由和愉悦,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的学习。
教育的归途:从知识传递到生命唤醒
回到这两首诗的教学上来。我们手中拿着的这份资料,列出了“了解诗句意思”、“了解作者”、“理解道理”这三条教学要求。这些当然没错,它们构成了教学的骨架。但仅仅有骨架,是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孩子对文学的热爱和对美的感知的。
我们常常在谈论“高效学习”,谈论“提分技巧”,谈论“知识体系”。在这个焦虑的时代,教育似乎变成了一场精准的填鸭。我们把诗歌拆解成考点,把情感量化成标准答案。我们告诉孩子,这里用了“对比”,那里用了“借景抒情”,这里体现了“兴亡之感”,那里表达了“愉快心情”。
孩子们记住了这些术语,却往往错过了诗歌本身。
就像《江南春》,如果孩子不能在脑海中构建出那幅千里莺啼、烟雨楼台的画卷,不能体会到那种繁华落尽后的苍凉,那么他即便倒背如流,也与这首诗失之交臂。就像《春日偶成》,如果孩子不能理解那种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快乐,不能感同身受那种摆脱束缚后的轻松,那么他学到的那几句诗,也仅仅是死去的文字。
好的教育,应当是唤醒。
我们要唤醒孩子对色彩的敏感,让他们看到“绿映红”背后的生命力;唤醒孩子对时间的感知,让他们听到“南朝四百八十寺”背后的叹息;唤醒孩子对自由向往,让他们懂得“偷闲学少年”背后的大智慧。
这需要我们教师在教学过程中,不仅仅做一个知识的搬运工,更要做一个情感的引路人。
比如在教《江南春》时,我们可以试着去还原杜牧的心境。让他站在唐朝的暮色中,回望南朝的废墟。我们要引导孩子去思考:为什么杜牧看到美丽的春景,心里涌起的不是单纯的喜悦,而是一股淡淡的忧愁?这种忧愁,是不是让这首诗变得更加厚重,更加耐人寻味?
在教《春日偶成》时,我们可以试着带孩子们走出教室。哪怕只是校园的一角,让他们看看云,吹吹风。问问他们:如果你是程颢,走在这样的春光里,你会想些什么?当别人误解你的时候,你会在乎吗?
我们要告诉孩子,诗歌不是枯燥的说教,它是古人的朋友圈,是他们的情感日记,是他们生命中最精彩瞬间的定格。
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我们太容易被碎片化的信息裹挟。我们忙着赶路,忙着低头看屏幕,却忘记了抬头看看云,忘记了听听风。我们变得越来越像那些误解程颢的“时人”,用功利的眼光衡量一切,却唯独忘记了如何去感受快乐。
这两首古诗,跨越了千年的时光,依然摆在这里,像两面镜子。一面照出历史的兴衰,提醒我们繁华易逝,当以敬畏之心对待过往;一面照出内心的童真,提醒我们无论走多远,都要保留一份“偷闲学少年”的痴气和洒脱。
对于我们的孩子来说,学习这两首诗,最大的意义或许不在于考试卷子上那几分,而在于通过这两首诗,他们能在这个春天里,比别人多看到一层风景,多体会到一种心情。
当有一天,他们独自走在江南的烟雨中,或者沐浴在午后的暖阳下,脑海中突然蹦出这几句诗,那一刻,他们与千年前诗人完成了灵魂的共振。那一刻,教育才真正完成。
所以,请慢下来。在讲解“千里莺啼绿映红”时,多停留一会儿,让孩子们去想象那声音,那色彩;在讲解“将谓偷闲学少年”时,多笑一笑,让孩子们去体会那份难得的调皮与自在。因为,这才是教育最动人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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