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新时间:2026-08-24

做一线语文老师的人都知道,学期末翻总结报告,最怕全是“深化理念”“强化落实”这类空泛表述,最暖的是那些藏着具体人名、具体课堂场景的碎碎念。这学期五年级语文备课组的工作,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“创新举措”,全是扎在课堂里的细碎功夫,恰恰是这些没人要求必须做的“额外事”,托着孩子们实实在在的长进。
我们组7位语文老师,平均教龄超过12年,个中不少人带过三四轮五年级学生,教材翻得比自家柜子还熟,教研组长刚开始提“三走进”“五自课堂”的要求时,私下也有人嘀咕:“老教案用了这么多年也没出问题,何必折腾?”
可教研组的要求没讨价还价的余地,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“旧鞋新穿”。学期初集体学习《人民教育》里关于“五自课堂”的论述时,没人喊口号,全拿着笔记本记自己能用到的小细节:怎么在导入环节留30秒给孩子自由提问,怎么把“课堂小结”改成“学生说今天学到了什么”。
学期过半,全组7位老师都重新打磨完了整本五年级语文教材的教学设计,光是《将相和》一篇课文,大家就改了3版:第一版还是以前的老思路,逐句讲典故、归中心思想;第二版加入了“自主质疑”环节,让孩子提前预习时写下对课文的问题;
第三版直接把“廉颇为什么要等别人提醒才请罪”“蔺相如避让廉颇是真的怕他吗”这两个孩子们问得最多的问题放到了课堂核心讨论区。
以前上公开课才有的“小组讨论”,现在成了每节课的固定环节,哪怕是最枯燥的说明文单元,大家也想办法让孩子找“文本里的趣味”:教《太阳》的时候,有孩子问“太阳离我们那么远,为什么作者写‘坐飞机要飞二十年’,不写‘坐火箭要飞一个月’?
”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全班讨论了整整10分钟,最后孩子自己总结出“说明文要写得让普通人听懂,不能写太专业的内容”。这就是我们推行“三走进”的初衷:没有什么写在纸上拍个照就算完成的指标,是要把教学理念落进每一篇课文的打磨、每一个课堂提问的设计里。
这学期我们组一共承担了3节校级教学研讨课,分别由徐晴、陶翠飞、袁向军三位老师执教。以前上研讨课最怕“出意外”,大家都把流程磨得熟透,连学生回答什么都要提前排好,这次我们反倒故意“留白”:每节课至少留10分钟给孩子自主提问、自主探讨。
徐晴老师上《月是故乡明》的时候,没按教参的“体会思乡之情”的套路走,而是让孩子自己找“作者写了这么多地方的月亮,为什么独独说故乡的月亮最好”,有孩子说“因为作者小时候是在故乡看月亮长大的啊”,有孩子说“因为故乡的月亮上有他童年的记忆”,这些答案或许不“标准”,却都是孩子真实的感受。
袁向军老师教古诗词的时候,干脆放手让孩子自己给古诗配画:《山居秋暝》里王维写的“明月松间照”,有的孩子画的是松树缝里漏下来的月光,有的孩子画的是在松树下喝酒的王维,每幅画背后都是孩子自己对古诗的理解。以前上课不敢开小差的孩子,现在抢着举手说“老师,我觉得我画的月亮和诗里的不一样,我想说说为什么”。
学期末的调研里,我们班孩子写的“我最喜欢的语文课”里,提到最多的不是“老师讲得好”,而是“我可以自己提问题,老师会听我的想法”。我们从来不想着把知识点硬灌进孩子的脑袋,只等着他们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思考能力,这就是我们想要看到的“五自”课堂的样子。
我们组有两位老师是省“习作教学课题组”的成员,学期初我们就定下了研究方向:挖掘农村学校的乡土资源,帮孩子找到写作文的“真素材”。毕竟我们学校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,平时接触的课外读物不多,让他们写“游迪士尼”“逛科技馆”,他们根本没见过,写出来的全是套话。
于是整个学期,我们的习作课全搬到了校园外面:春天带他们去学校后面的桃园看农人剪枝,看桃花开了又落,落了的桃花结出小桃子;秋天带他们去学校门口的稻田,看农民伯伯用收割机收稻谷,捡掉在田埂上的稻穗;哪怕是下雨天,也让他们观察校门口的水洼里,青蛙怎么跳进去又跳出来。
有个平时写作文从来凑不够300字、每次都是抄作文选的男生,这个学期写了篇《我家门口的稻草人》,写他在田埂上玩,看见稻草人被风吹得摇晃,以为是人在跟他打招呼,放学特意去给它系了个红领巾,这篇作文拿了市里的中小学生习作比赛二等奖。
拿到奖状那天他跑到办公室找我,脸都红了,说“老师我以前以为作文就是瞎编,原来我身边的事也能写进去”。
整个学期我们组一共写了6篇关于乡土习作资源的教学论文,没有空泛的理论,全是具体的课堂案例:比如怎么带孩子观察桃树,怎么引导他们把看到的场景转化成文字,哪怕只有我们学校能用,只要对孩子们有用,就是好的研究。
学期末翻总结,总有人觉得“常规工作”是最不出彩的部分,可对我们来说,常规恰恰是教育最该有的样子。
整个学期我们组的备课、上课、改作业、辅学生,全按最高标准要求:每节课的教案都要写清楚“学生可能提出的问题”和“预设的引导方法”,作文全批全改,每个孩子的评语都不少于100字,绝不用“语句通顺、中心明确”这类套话。
有个孩子写的作文里说“我怕黑,晚上不敢自己上厕所,妈妈说我胆子小”,我在评语里写“你怕的不是黑,是那段没人的路,要不要下次试试自己开着小夜灯走?老师相信你可以”,后来他妈妈给我发微信,说孩子现在敢自己起夜了,说“老师说我可以”。
这学期我们组有徐晴、陶翠飞、袁向军三位老师指导的学生在省、市的语文比赛中获奖,有2位老师在市级教学基本功比赛中拿了奖,可我们最骄傲的从来不是这些奖状,是看到以前上课不敢抬头发言的孩子,现在敢举手说“老师,我觉得你讲的不对”;是看到以前写作文全是抄来的孩子,现在能写出自己家的小猫、自己门口的稻草人。
成绩属于过去的这学期,下个月我们又要开始磨新的课文,想新的习作主题,做更多落在实处的功夫。毕竟做语文老师这件事,本来就不是为了凑多少个奖,是让每一堂语文课,都能在孩子心里留下点有用的、有意思的东西。